註：費爾德最初並未為他的夜曲編號，而由於資料來源與版本繁多，至今也不存在一套公認的排序或編號方式。為了專輯與該場音樂會，愛麗絲選擇採用李斯特親自整理並出版之版本中的編號系統。

費爾德（1782–1837）

C大調第十七夜曲（1836）

今晚的第一首夜曲，C大調第十七首，其強烈的結構與清晰的脈絡，聽起來可能更像一首奏鳴曲的開篇樂章，而非我們印象中如夢似幻的夜曲。它從頭到尾都溫柔而如歌，甚至在其不可預測性中傳達出一種頑皮淘氣的感覺。

貝多芬 （1770–1827）

G小調第十九鋼琴奏鳴曲，作品49，第一首 （1797）
I. 行板
II. 迴旋曲：快板

貝多芬並未寫過任何名為「夜曲」的作品，儘管在他的一些音樂中，確實存在著一條可被合理稱為「夜曲氣質」的、安靜內省，甚至具遠見超凡的脈絡。若稱其G小調鋼琴奏鳴曲帶有特別的夜曲特質，可能有些牽強，但其簡潔性與音樂的成熟度，使其成為我們稍後將聽到的、充滿靈性的E大調奏鳴曲作品109的先驅。

這首G小調奏鳴曲於1805年（即貝多芬認識費爾德的兩年前）未經貝多芬明確同意便出版。當時實質上擔任作曲家經紀人的弟弟卡斯帕，為了滿足出版商對新作品的需求，將此曲交付出版。貝多芬在幾年前就已寫下此曲，儘管音樂具有明顯的情感複雜性，但可能只是作為教學用途的作品。在內省的第一樂章之後，貝多芬捨棄了傳統的第二（甚至第三）樂章，直接進入終曲，其尖銳、變幻莫測的主題反覆出現。

費爾德（1782–1837）

降E大調第一夜曲（1812）
C小調第二夜曲（1812）
A大調第四夜曲（1817）
E大調第十夜曲（c. 1832）

我們再次回到費爾德，欣賞四首展現他在夜曲中所營造之豐富情緒的樂曲。第一首有著溫柔如歌的旋律與流動的伴奏，或許最接近我們對此體裁的典型期待；而第二首在許多方面可視為其帶有憂鬱氣質的姊妹作。第四首的規模更為宏大，其開頭無疑令人聯想到歌劇詠嘆調，隨後的中段則歷經渴望、絕望，甚至憤怒的情緒。第十首同樣雄心勃勃：開頭如同一首歌曲，伴隨著或許是輕柔撥弦的結他式伴奏，結尾則以鍵盤上自由奔放的華彩段落收束，裝飾愈發華麗豐富。

貝多芬 （1770–1827）

E大調第三十鋼琴奏鳴曲，作品109 （1820）
I. 活潑，但不過甚。始終如歌地
II. 最急板
III. 如歌且懷著極深的感情。如歌的行板，十分如歌且富有表情

由一首仍顯年輕的貝多芬所作的奏鳴曲，我們轉向作曲家在其逝世前幾年寫下的、雄偉的最後三首鋼琴奏鳴曲中的第一首。然而，與今晚稍早的奏鳴曲相似，這首E大調奏鳴曲，作品109，是一部極度壓縮與集中的作品：其兩個簡潔的開場樂章，鋪陳了對立極端之間的對抗，而這個對抗最終僅由其從容不迫的終樂章那難以言喻、充滿遠見的寧靜所化解。

貝多芬於1820年創作此曲，並將之題獻給馬克西米利安娜・布倫塔諾（Maximiliane Brentano），她是貝多芬的朋友兼贊助人弗朗茨與安東妮・布倫塔諾之女（後者極有可能正是他於1812年寫給未具名「永恆的愛人」那封情書的對象）。如同先前的作品，貝多芬在此以自由且富於創意的手法處理既有的鍵盤音樂傳統，使此曲與當時新興的夜曲形式中的種種創新相呼應。

極為精煉的第一樂章，將一個簡短的開頭主題，與另一個在調性、速度與節奏上截然不同的第二主題形成對比；緊接著，他毫無間斷地將我們拋入第二樂章狂亂而近乎夢魘般的激烈情緒之中。至於第三樂章——一段富於歌唱性的主題，伴隨六段風格各異的變奏——則承擔起調和先前所釋放之對立力量的任務。當終樂章的主題再度回歸，為整首奏鳴曲劃下句點時，我們或許會（借用T.S.艾略特的一句話加以改寫）感到自己回到了出發之處，卻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地方。

費爾德（1782–1837）

G大調第十四夜曲（1827）
C大調第十六夜曲（1835）
E小調第九夜曲（1821）

費爾德的十八首夜曲中選出的最後一組再次展現了他在此形式中創作廣度。從第十四夜曲的戶外曠達之感，到第十六夜曲的渴望，以及第九夜曲深沉、順從的悲傷。

貝多芬 （1770–1827）

升C小調第十四鋼琴奏鳴曲，作品27，第二首，「月光」（1802）
I. 持續的慢板
II. 小快板
III. 激動的急板

對我們而言，這首奏鳴曲大概是貝多芬最接近寫作夜曲的一次，正如其「月光」的標題所暗示。但對作曲家本人來說，可能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這個帶有夜曲氣質的暱稱並非出自他本人；通常認為是德國詩人兼小說家路德維希．雷爾施塔布（Ludwig Rellstab）所起，他將此奏鳴曲的開頭比作月光照在琉森湖上。對貝多芬而言，這首奏鳴曲是「宛如幻想曲」（quasi una fantasia），再次表明他對長久以來的奏鳴曲傳統採取了全新且激進的處理方式。

他於1802年寫下此曲，題獻給他的鋼琴學生，朱麗葉．「朱莉埃塔」．圭恰迪女伯爵（Countess Julie “Giulietta” Guicciardi）。他對她深深著迷，甚至曾向她求婚（但這項提議被這位年輕女子的貴族父母禮貌而堅決地拒絕）。將作曲家的生平與音樂作品直接連結往往難以令人信服，但對貝多芬而言，那段時期確實並不容易：他正逐漸接受自己無可避免的聽力喪失，而同一年他還寫下一封（未曾寄出）給兄弟的信，透露他曾一度萌生自殺的念頭。作曲家本人從未指出這首升C小調奏鳴曲具有任何傳記性的含義，但要從中讀出某種個人投射，其實並不困難。

其緩慢、陰鬱的開場樂章，可能是貝多芬最接近費爾德某些夜曲創作風格的作品。然而，他緊接著安排了一個明亮、輕快的中間樂章，彷彿烏雲散開，讓陽光得以灑落。他的終樂章則是持續猛烈、從頭到尾狂暴而憤怒的音樂。它對開場樂章的陰鬱沉思給出了毫不畏縮的淒涼回應，同時也呈現出全曲在技巧上最為炫目的篇章。

——David Kettle撰寫

音樂家介紹

愛麗絲．紗良．奧特，鋼琴

鋼琴家愛麗絲．紗良．奧特以其富有遠見的薯術性和精湛的技巧而聞名，為現代重新定義了古典音樂。作為德意志留聲機公司的藝人超過16年，她的專輯串流播放次數已突破五億次。

在2025/26樂季，奧特將開啟柏林音樂廳駐館藝術家計畫。此前她已在倫敦南岸藝術中心、法國廣播爱樂樂團及Utrecht’s TivoliVredenburg音樂廳擔任駐館藝術家。她本季的駐館計劃包括以 Bryce Dessner 的《鋼琴協奏曲》作為開幕曲，由 Joana Mallwitz 指揮演出，並於春季展開一場歐洲巡演。

她也將繼續在中國與歐洲進行其以費爾德與貝多芬為主題的獨奏巡演。本季其他亮點包括與法國廣播愛樂樂團及梵志登合作的歐洲巡演，以及她全新的室內樂企劃 「海頓爸爸」的首演。該作品向作曲家及同時代人致敬。奧特將與倫敦交響樂團、芝加哥交響樂團、瑞士羅曼德管弦樂團、冰島交響樂團、琉森音樂節弦樂團，以及首爾愛樂樂團等樂團合作演出。

2025年12月，奧特將與Isabelle Huppert攜手，在路易威登基金會舉行根據約翰．凱治書信改編的舞台劇節目的世界首演。該節目取材自 John Cage 寫給 Merce Cunningham 的書信節選，音樂由 Bryce Dessner 創作。

奧特的下一張錄音將於 2026 年由德意志留聲機發行，內容為 Jóhann Jóhannsson 的鋼琴獨奏作品專輯。她於 2025 年推出的費爾德《夜曲全集》專輯在全球廣受好評，並連續六週登上 Apple Music Classical 排行榜首位，更獲選為該平台的「年度最佳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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