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所有音樂的詩人,加里・霍夫曼早早便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起責任。得益於父母——兩位職業音樂家——以及芝加哥的 Karl Fruh 和更為關鍵的導師 János Starker 的薰陶,他從未向妥協低頭。1986 年,他在巴黎贏得羅斯卓波維奇國際大提琴首獎,从此為他開啟了無數大門;然而,在藝術抉擇上,他始終堅持己見,從不讓步。
他演奏,是為了傳遞對樂譜的絕對尊重,同時也勇於質疑傳統。真正的敬仰,從來不意味著盲目追隨。他為 La Dolce Volta 錄製的唱片,正是這份精神的最佳見證。走上舞台、面對收音麥克風,意味著他已深思熟慮,從不排斥任何思考,即使這反映出與潮流背道而馳的觀點。他將這樣的精神傳遞給年輕音樂家:擁抱懷疑、好奇與冒險精神,從經典曲目到當代新作,無一例外。為何我們至今仍深受過去的大師們吸引,即使他們的演奏並不完美?他怎能不在琴弓觸弦前,便已在心中默唱其聲?那把伴隨他走遍世界、製於 1662 年的 尼可羅・阿瑪蒂(Nicolò Amati)大提琴,曾是 Leonard Rose 的摯愛,如今也成為他靈魂的延伸。
自十五歲於倫敦威格摩音樂廳首次登台以來,他始終堅持一個理想:演奏出作曲家的本质,同時提出屬於自己的詮釋。在 Pablo Casals 或 Artur Rubinstein 的凝視之下,無法也不應對自己說謊。加里・霍夫曼曾回憶,人生最動人的時刻之一,是親眼目睹 Rubinstein 緩緩走向鋼琴的瞬間——那身體在空間中的簡單移動,彷彿凝縮了他整個生命的本質,成為那無法言喻之境的序章。正是音符與音符之間的沉默,孕育了真正的音樂。音樂自足,它撫慰人生的傷痛。對加里・霍夫曼而言,語言與琴弦的顫動不再有界線——一切是甜美的混沌與美妙的不可預測性,如同人生本身。